更新时间:2020-02-03
薄雾微光 • 卫生间的圣母像:圣母像下的悲悯和爱意
松永大司的《卫生间的圣母像》（又译《厕所里的圣殇》2015），可谓一部典型的反常规日式影片，看似对圣母不敬，其实寓意深韵。导演的灵感来源于手冢治虫病逝前的一段话“今天我有一个很棒的构思，名字就叫《卫生间的圣母像》吧，被诊断为癌症的病人不想就这么一事无成的死去，于是就开始在住院的卫生间的天花板上开始绘画……净化和升天，这就是这个将死之人对世界的挑战！”。
绘画毕业的大学生小宏，觉得自己没绘画才能，从此遂穿梭群楼间擦玻璃。前女友尾崎说有自己的画展，希望他去看。他去看了，却没看到她本人。他继续擦他的玻璃。影片一开始，有一个同伴突然心梗暴亡的镜头，直击主题。生命本无定规，来来去去，也是正常。只是假如灾难落在自己头上，未必都扛得住。如同小宏觉得身体不适，去看医生，结果让他大吃一惊，胃癌晚期，如果不配合治疗，就只有三个月的生命。
28岁的园田宏就这样被推上了人生的风口浪尖。前女友被他的冷漠愤而离开。懵头转向的他，却在大堂遇到一位正上高中的霸蛮小女生。她不近人情，张牙舞爪，训斥长辈就像训孙子。这种情形下，小宏在讶异的众目睽睽中，却塞给她一千元。她倒不客气，我要的是一万，给我一万。世上哪有这样的人，陌生人伸出援手，叫花子却还要挑三拣四。
嗨，这个叫真衣的小妞就是缠着他不放。当得知他患的是绝症时，她居然拉着他的手说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，反正活着也没劲。当然，他不会陪着她死。真是一物降一物。真衣动辄训斥他，他却感到某种快慰。上课时，真衣收到他打来的电话。见了面，她会说哪像你这样闲，我要学习。
当二人靠近时，真衣却顽皮地说对我出手，你可是犯罪呵。他说我对孩子没兴趣。真的没兴趣吗。真衣让他掏钱买了两袋金鱼，全倒进学校游泳池。她畅游之中，仿佛自己也是一条美人鱼。这也缓解了重压之下的她。家中有个动弹不得又糊里糊涂的老奶奶要照顾，家事都是她做。她快人快语，疯疯癫癫，却承担了别人想象不到的痛苦，也超过了这个年龄应有的压力。她希望小宏也能下水一起畅游，并引诱他，但她又俏皮地离开。
小宏经过抗癌剂治疗后，常常上吐下泻，反应很厉害，不停地上厕所。同室病友横田带他到小病友拓人当中，希望从中找到战胜病魔的动力，却让他逃之夭夭。他又返回擦玻璃的队伍中，但病魔还是让他再次返回医院继续治疗。他是缄默的，顽固的，一如我们常见电影中的日本人。即便有拓人这样乐观的小病友，通过画画触动了他冰冷的心灵，他仍愁绪满怀，无法松绑自己的身心。
那天，拓人跟妈妈，带着他一起去教堂，看到了一尊庄重的圣母塑像。平静的圣母抱着死亡的孩子，如此安详，深深震撼了他。一直惧怕死亡的他，将怎样面对呢。车上，小拓人微笑说，叔叔我要进行一场大手术。小宏说我也是。彼此的激励，却无法延续美好的生命。
之后，小宏问医生，拓人在哪。他们说转院了。只有拓人的妈妈痛苦地告诉他，拓人走了。说转院，只是医院的说法。拓人的妈妈，希望小宏能重拾画笔，给她画一张小拓人生前的画像。即便拓人的妈妈蜷缩哭泣道，没有了拓人，我该如何生活。小宏也不愿接受画画。之前，只有一次，因无心损坏过拓人送的画，他自责之中，为拓人画了一册满满的卡通画，让拓人好开心。
真衣就没那么好言好语了。她斥责他的自私，冲着他喊，你就以为你痛苦，生个病就了不起，总是拿生病当藉口拒绝我，这个世界上，比你惨的人多的是，别摆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臭脸，去死吧。
不近人性的小宏，不谙世事的小宏，不通世故的小宏，终于出院返回到乡下的父母身边。父母的关照，终让他还没开窍的再次返回东京。他惦念着倔强的真衣。夜里真衣踩着单车，问他有什么事。他说我将转到乡下的医院。真衣带他再次来到游泳池。二人一起嬉水。她主动吻了他。还警告他不准早早的死，要好好地活着。
继续留医治疗的他，癌细胞已转移到腹膜。他终于重拾画笔，在病友横田的帮手下，他在卫生间大显身手，画出一幅全景圣母像，却是真衣的样子。一口气画完，他人也就走了。真衣找来时，医生说他转院了。怒不可遏的她，质问转到哪了。还是横田带她到卫生间。当她看到圣母像后，她扒着壁画却怒火冲天，我不要看到画，我要见到你。她要奋力擦掉，甚至她用锥子扎向自己的手臂，吼道，谁让你画的，谁让你走的，谁让你这么不讲理的走了……
近乎戏谑的结尾，机趣地呈现了影片的温情。一个不愿敞开心扉的年轻人，一个快言快语的女高中生，再加上横田、拓人这样的各色老少病友，让影片深具某种微触人心的情愫。对疾病的开解，与其说是来源于现实的万象生活，不如说是对生命本身的终极领悟。但底色却是简约的，明快的，也极为生趣。
年龄上的代差，并不是一个障碍，反而是一个调和剂。横田大过小宏，小宏的年龄大过真衣，更大过小病友拓人，但他们因为疾病却走到了一起。真衣对小宏的爱，看似没有同情，正契合了她混乱的生活状态。
其实，小妹的内心，隐含着巨大的悲悯与爱意，只是外在，通过其顽皮、任性和霸蛮而一一表露。她生活于一个混乱不堪的家庭，她深知该如何面对真实的人生。是每天的自怜自弃，还是愈挫愈奋。这是她必须处理好的问题。或者说，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样的事，她只知道努力做好自己。
镜头语言的表现手法，只有找到适合影片本身的特性，继而水到渠成地呈现，才能说，那是最适合的。这里并没有万能膏。那些不加选择的比较，有失偏颇，也忽略了影片所要阐释主题的自在性。表现技法的生搬硬套，只能成为四不像的怪胎。这个我们在日本电影中很少看到那种肤浅的移植。
日本影片的创新，来源于精妙的建构，叙事只是其中的一环。当代大多数日本导演，已着力淡化叙事，让剧情演变更具现代文学性，这很符合急剧变化的社会，并不让人感到生涩和唐突。
只是说，有的人一提励志片就会嗤之以鼻。实际上，这样看问题同样浅显。其实，这涉及到叙事差异化、层次感及镜头感的简约。有“人”的电影，怎会离得开喜怒哀乐，这些原本就隐寓于人性情志之中。就连好莱坞的“钢铁侠”也会哀伤嚎啕。归结一句话，还是如何表现。只有找准最适合的那个点，即能妙手生花。
如《卫生间的圣母像》这样的打破常规，但不会让我们感到混乱，反而津津有味。看似没有章法，没有来由，甚至有点儿无厘头，却揭其表皮深入肌理，有着更痛彻心扉的启示。这同样需要兢兢业业的匠人精神，沉静、专注而精于求精。如此说，一比，也就见分晓了。
2015、11、23
绘画毕业的大学生小宏，觉得自己没绘画才能，从此遂穿梭群楼间擦玻璃。前女友尾崎说有自己的画展，希望他去看。他去看了，却没看到她本人。他继续擦他的玻璃。影片一开始，有一个同伴突然心梗暴亡的镜头，直击主题。生命本无定规，来来去去，也是正常。只是假如灾难落在自己头上，未必都扛得住。如同小宏觉得身体不适，去看医生，结果让他大吃一惊，胃癌晚期，如果不配合治疗，就只有三个月的生命。
28岁的园田宏就这样被推上了人生的风口浪尖。前女友被他的冷漠愤而离开。懵头转向的他，却在大堂遇到一位正上高中的霸蛮小女生。她不近人情，张牙舞爪，训斥长辈就像训孙子。这种情形下，小宏在讶异的众目睽睽中，却塞给她一千元。她倒不客气，我要的是一万，给我一万。世上哪有这样的人，陌生人伸出援手，叫花子却还要挑三拣四。
嗨，这个叫真衣的小妞就是缠着他不放。当得知他患的是绝症时，她居然拉着他的手说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，反正活着也没劲。当然，他不会陪着她死。真是一物降一物。真衣动辄训斥他，他却感到某种快慰。上课时，真衣收到他打来的电话。见了面，她会说哪像你这样闲，我要学习。
当二人靠近时，真衣却顽皮地说对我出手，你可是犯罪呵。他说我对孩子没兴趣。真的没兴趣吗。真衣让他掏钱买了两袋金鱼，全倒进学校游泳池。她畅游之中，仿佛自己也是一条美人鱼。这也缓解了重压之下的她。家中有个动弹不得又糊里糊涂的老奶奶要照顾，家事都是她做。她快人快语，疯疯癫癫，却承担了别人想象不到的痛苦，也超过了这个年龄应有的压力。她希望小宏也能下水一起畅游，并引诱他，但她又俏皮地离开。
小宏经过抗癌剂治疗后，常常上吐下泻，反应很厉害，不停地上厕所。同室病友横田带他到小病友拓人当中，希望从中找到战胜病魔的动力，却让他逃之夭夭。他又返回擦玻璃的队伍中，但病魔还是让他再次返回医院继续治疗。他是缄默的，顽固的，一如我们常见电影中的日本人。即便有拓人这样乐观的小病友，通过画画触动了他冰冷的心灵，他仍愁绪满怀，无法松绑自己的身心。
那天，拓人跟妈妈，带着他一起去教堂，看到了一尊庄重的圣母塑像。平静的圣母抱着死亡的孩子，如此安详，深深震撼了他。一直惧怕死亡的他，将怎样面对呢。车上，小拓人微笑说，叔叔我要进行一场大手术。小宏说我也是。彼此的激励，却无法延续美好的生命。
之后，小宏问医生，拓人在哪。他们说转院了。只有拓人的妈妈痛苦地告诉他，拓人走了。说转院，只是医院的说法。拓人的妈妈，希望小宏能重拾画笔，给她画一张小拓人生前的画像。即便拓人的妈妈蜷缩哭泣道，没有了拓人，我该如何生活。小宏也不愿接受画画。之前，只有一次，因无心损坏过拓人送的画，他自责之中，为拓人画了一册满满的卡通画，让拓人好开心。
真衣就没那么好言好语了。她斥责他的自私，冲着他喊，你就以为你痛苦，生个病就了不起，总是拿生病当藉口拒绝我，这个世界上，比你惨的人多的是，别摆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臭脸，去死吧。
不近人性的小宏，不谙世事的小宏，不通世故的小宏，终于出院返回到乡下的父母身边。父母的关照，终让他还没开窍的再次返回东京。他惦念着倔强的真衣。夜里真衣踩着单车，问他有什么事。他说我将转到乡下的医院。真衣带他再次来到游泳池。二人一起嬉水。她主动吻了他。还警告他不准早早的死，要好好地活着。
继续留医治疗的他，癌细胞已转移到腹膜。他终于重拾画笔，在病友横田的帮手下，他在卫生间大显身手，画出一幅全景圣母像，却是真衣的样子。一口气画完，他人也就走了。真衣找来时，医生说他转院了。怒不可遏的她，质问转到哪了。还是横田带她到卫生间。当她看到圣母像后，她扒着壁画却怒火冲天，我不要看到画，我要见到你。她要奋力擦掉，甚至她用锥子扎向自己的手臂，吼道，谁让你画的，谁让你走的，谁让你这么不讲理的走了……
近乎戏谑的结尾，机趣地呈现了影片的温情。一个不愿敞开心扉的年轻人，一个快言快语的女高中生，再加上横田、拓人这样的各色老少病友，让影片深具某种微触人心的情愫。对疾病的开解，与其说是来源于现实的万象生活，不如说是对生命本身的终极领悟。但底色却是简约的，明快的，也极为生趣。
年龄上的代差，并不是一个障碍，反而是一个调和剂。横田大过小宏，小宏的年龄大过真衣，更大过小病友拓人，但他们因为疾病却走到了一起。真衣对小宏的爱，看似没有同情，正契合了她混乱的生活状态。
其实，小妹的内心，隐含着巨大的悲悯与爱意，只是外在，通过其顽皮、任性和霸蛮而一一表露。她生活于一个混乱不堪的家庭，她深知该如何面对真实的人生。是每天的自怜自弃，还是愈挫愈奋。这是她必须处理好的问题。或者说，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样的事，她只知道努力做好自己。
镜头语言的表现手法，只有找到适合影片本身的特性，继而水到渠成地呈现，才能说，那是最适合的。这里并没有万能膏。那些不加选择的比较，有失偏颇，也忽略了影片所要阐释主题的自在性。表现技法的生搬硬套，只能成为四不像的怪胎。这个我们在日本电影中很少看到那种肤浅的移植。
日本影片的创新，来源于精妙的建构，叙事只是其中的一环。当代大多数日本导演，已着力淡化叙事，让剧情演变更具现代文学性，这很符合急剧变化的社会，并不让人感到生涩和唐突。
只是说，有的人一提励志片就会嗤之以鼻。实际上，这样看问题同样浅显。其实，这涉及到叙事差异化、层次感及镜头感的简约。有“人”的电影，怎会离得开喜怒哀乐，这些原本就隐寓于人性情志之中。就连好莱坞的“钢铁侠”也会哀伤嚎啕。归结一句话，还是如何表现。只有找准最适合的那个点，即能妙手生花。
如《卫生间的圣母像》这样的打破常规，但不会让我们感到混乱，反而津津有味。看似没有章法，没有来由，甚至有点儿无厘头，却揭其表皮深入肌理，有着更痛彻心扉的启示。这同样需要兢兢业业的匠人精神，沉静、专注而精于求精。如此说，一比，也就见分晓了。
2015、11、23
